大陸有一個奇怪的80多歲老人。

他的老伴明明已經出院了,他還是每天都拎著她愛吃的東西,雷打不動地到醫院去找老伴,從保安到保洁,從多個科室的醫生到醫院的病人,很多人都見過這位老人。他們都覺得他很奇怪。

這位84歲的老人是鄭壽雲,他的老伴叫萬大華,他們的故事,叫人感動,也叫人悲傷。

1 奇怪的老人,究竟有什麼故事

2017年5月的一天,一大早高壓氧科的護士們正緊張地忙碌著,護士長童春香正在對醫囑。

有個老人家敲門進來,口齒有些不清,但卻非常有禮貌:“護士大姐,你好。”

他告訴童春香他找人,名字叫萬大華。

童春香叫老人家別急,她找了找病房的床頭標識牌,可並沒有這個名字。她就跟老人家說:“你要找的這個人不在我們科。”

他的神情黯淡下來,有些失望也有點難受:“哦,不在啊。”

家屬找不到病人的情況,醫護人員每天都會遇上很多,她們早已習以為常了,童春香沒有多想,但看到老人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,神情有些異樣,也沒有家人陪伴,童春香就帶著他到其他科室找。

終於在血液腫瘤科查到了萬大華的記錄,但記錄顯示,萬大華2017年4月17日就已經出院了。

得知這個消息,老人很失望,他緩緩地離開了。這個老人,就是鄭壽雲。

第二天,鄭壽雲又來了醫院的高壓氧科。

護士看見他,很驚訝地問:“你不是來過了嗎?”

他的聲音很爽朗: “我沒進去,沒找到。”

護士就問他:“你記得老人家住在哪一床嗎?”

他說不記得,還有些自嘲地笑著拍拍自己的頭說:“我頭腦不知道。”

護士就攙扶著他一個病房一個病房地找。

從那時候開始,鄭壽雲每天都會幾次到醫院找老伴,而且手上都會拎著老伴愛吃的東西。

哪怕刮風下雨,也從不間斷。

有一次下著瓢潑大雨,他還是打著傘來了,神情比平時格外焦慮和擔憂。可他不知道老伴去了哪裡,也不知道在哪能找到她。

他對護士說:“她身體不好。不曉得啊,哪知道(去哪了)啊?”

 

高壓氧科的護士們看著這個掛念老伴的老人,唏噓奇怪不已,明明老伴已經出院了,為何還每天都來醫院找?

而且,80多歲的高齡,這麼大風大雨,還不顧安全一個人跑出來找她,可見感情至深。

高壓氧科的護士路鶴娟回憶,老人說天下雨,家裡沒人,老伴身體不好,不知道她去了哪。

他反反复复在念叨老伴身體不好,心臟也不好。他特別擔心她。

路鶴娟看著老人,於心不忍,於是說:“要不你先回去,我找到了,我給你通知,或者下次你來的時候,我告訴你。”

聽到路鶴娟的話,他覺得找老伴有希望了,就放下心來要走。

但剛走到門口就回頭了,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硬幣給路鶴娟:“給你,你幫忙呀。”

路鶴娟不要,叫老人家收起來,他連連道謝,才抓著雨傘慢慢地離開了。

他的身上到底有什麼故事?醫院的人們都充滿了好奇。

2 妻子去世後,他忘了所有人,唯獨不忘妻子

直到有一天,老人又來到高壓氧科找老伴時遇見了弟弟,護士們這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。

原來,他每天尋找的老伴萬大華,因為心髒病突發,2017年5月13在這家醫院的心內科去世了。

而鄭壽雲患有阿爾茨海默病,也就是老年癡呆。老伴去世的事情,他已經忘記了。

但他記得老伴曾在合肥二院4號樓住院,他以為老伴還活著,只是不在家,所以,他才不斷地來尋找。

可一天天滿懷希望地來,又一天天失望地回。但到了第二天,他就忘了前一天發生的一切,依舊期待著在醫院找到老伴。

身為護士長,童春香很清楚老年癡呆的嚴重性,她就趁休息時間和同事一起去探望了老人。

雖然老人每天都見到童春香和她的同事們,可見到她們時,他依然不認識。

到了老人家裡,正好碰到來幫父親整理家務的女兒。

老人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,大家平時忙於工作,只有休息的時候,才能回來看護一下父親。

父親總是跑到醫院找母親,女兒也很無奈。她說父親怎麼都不承認母親已經去世了,覺得她還在醫院,所以每天都往醫院跑。

鄭壽雲以前在汽車運輸公司開貨車,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,老伴萬大華在手帕廠工作。

夫妻二人的感情特別好,他們從來不吵架,如果萬大華說太陽從西邊出來,鄭壽雲就說對,太陽就是從西邊出來。

鄭壽雲兜里有點錢,幾個子女他誰都不給,而是往老伴萬大華手裡塞。只要口袋裡有點錢,都會給老伴。

2015年,他患上阿爾茨海默症,總是忘記剛剛做了什麼,老伴就每天照顧他,一日三次提醒他按時吃藥,直到臨終都在牽掛著。

萬大華臨去的時候,很費力地說了一句話:“等會我要死了,你爸爸怎麼辦?”

從她入院到去世,鄭壽雲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,拉著她的手沒有放開過。

尤其是在醫院宣布死亡時,他一直拉著老伴的手不鬆開,嚎啕大哭,場面令人心碎。

老伴離開後,鄭壽雲的健忘日益嚴重。從萬大華去世開始,鄭壽雲就每天問老伴去哪了。

子女們想叫他接受這個事實,一遍遍地告訴他母親已經去世了。

他就問,什麼時候去世的,現在還在二院嗎?

子女們告訴他,母親不在了,已經埋葬了,埋的地方你不是也去了嘛。

可剛問過,一會父親就又問,有時候轉個身就又問了,有時候站在那好好的,突然就問起來。

他看見子女的第一件事,就是問你媽到哪兒去了。他不看電視,也不湊熱鬧,自從老伴走後,他的生活裡就剩下這一件事。

女兒有時候說母親出去玩了,他沉默一下,不知道是思索還是不相信,然後伸著脖子向外張望。

他似乎什麼都忘記了,甚至連兒女都認不出來。唯獨和老伴有關的事情,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他說他們的床靠門口,冬天外面比較冷,他睡靠窗靠門這邊,讓老伴睡在裡面,會暖和一點。

他說老伴身體不好,外面風大,所以自己睡外面。

鄭壽云無論寒暑都穿著白襯衣,冬天即使穿著厚毛衣,也都把襯衣領子露出來,幹乾淨淨的。

因為老太太在世的時候跟他說:“鄭壽雲,你穿白襯衫好看,顯得精幹,顯年輕。”

他這一穿就是這麼多年,到了80多歲,還是喜歡穿白襯衣,而且總是把襯衣洗得雪白雪白的。

他的衣櫃裡有一疊白襯衣,幹乾淨淨,整整齊齊,疊得一絲不苟。

老伴去世後,鄭壽云自己洗襯衣疊襯衣,認真仔細,有時候看著襯衣會沉默好久,滿是褶皺的手輕輕摩挲著雪白的襯衣。

不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
3 他們陪他演戲,可他卻將要遺忘所有

老人對愛情的真摯,對老伴的愛戀深深打動了童春香。

從老人家回到醫院後,童春香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,她在醫院的同事群裡發了鄭壽雲找老伴的事情。

這才知道,老人不只去過高壓氧科,還去過其他科室。

童春香號召大家,既然老人的老伴已經去世,而且他患了阿爾茨海默症,不如給老人留一份美好。

她說:

“以後任何人都不要在老人家面前提老伴去世的事,如果老人家來了,一定要耐著性子幫他找。給他一份希望和美好,帶著他走一走轉一轉,老人家也就滿足了。”

於是,醫院的護士們就有了個不成文的規定,無論誰值班,只要鄭壽雲老找老伴,都要陪老人演完尋妻的戲。

沒想到,這齣戲反复上演了5個多月,一天甚至要上演三五遍。

越來越多人知道鄭壽雲找老伴的事,大家不約而同地一起陪著演戲,希望給老人一點安慰。

鄭壽雲的家就在醫院對面,隔了一條馬路。但是大家擔心他因病情而迷路,不管多忙,每次老人離開的時候,她們都會抽空把他送到馬路對面。

童春香說,老人每次來就跟第一次一樣,不記得每個人每個護士,但是他記得她們這個科室,記得這個門牌。

老人來醫院找老伴的事,每天都在上演,直到人們習以為常。但是國慶節剛過,童春香發現,老人一周都沒來了。

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,變得不一樣了。

他依舊帶了吃的東西,只不過不是給老伴,而是給高壓氧科室的護士們,而且他看上去不再憂慮,反而比較輕快。

童春香問他來幹嘛,他說就是來玩的。

“是不是找老伴的?”

“今天不找老伴,今天老伴在家燒飯。”

鄭壽雲笑著說,臉上帶著滿足的笑,不停把手裡的東西遞給童春香。

童春香又問:“怎麼幾天沒來了?”

他愉快地接話:“我這不是好好的。” 而這半年,他到醫院基本第一句話就是找老伴。

童春香意識到,鄭壽雲的病情嚴重了。果不其然,經過檢查,老人家的病越發嚴重。

再往後發展,他就不會記得二院了,也不會再去尋找老伴。因為他已經完全忘記了。

也許不久之後,他就將想不起回家的那條馬路,想不起醫護人員們曾經陪著他演的一幕幕尋妻的戲。

也許老人終將遺忘了全世界,惟願他能永遠記住自己的愛人和美好的過去。

他的老伴雖然先他而去,卻是幸福的,因為她把思念留給了他。或許,鄭壽雲老人也是幸福的,因為遺忘可以讓他不用承受現實帶給他的痛苦,反而還有一份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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